龙腾小说网 - 同人小说 - cs/ags在线阅读 - 【cs】狭邪遗事

【cs】狭邪遗事

    克劳德睁开眼,仿佛从一个疲惫的梦中醒来。

    建筑废墟横七竖八,时而还能看见上面陈旧的褐色血迹,他按着疼痛的眼眶,意识到自己还在宝条的实验室。

    刚刚发生了什么?违反常理的星空与深渊、那个人的过去,还有……疑似被人夺舍的萨菲罗斯。

    克劳德脑子嗡嗡作响。“永恒”“融合”这些词汇流水一样滑过大脑皮层,若说这一切只是他彻底疯癫的幻觉——不,他狭隘的想象力还编造不出萨菲罗斯这种混蛋玩意。

    他烦躁地抖了抖翅膀……等等,翅膀?

    克劳德惊悚地转头,与方才幻境里的大白翅膀打了个照面,背肌一动,这扇新长出来的翅膀就毫不留情地糊了他一脸。

    克劳德:“……”

    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又或许是这片与萨菲罗斯统一厂次批发的翅膀给沉重现实加上了最后一枚筹码,克劳德重重往后一仰,终于认命了。

    他确乎不是人。

    对自我身份认同的转变并没有让他松了口气,相反,他像个被迫暴露真身的妖精,对本欲返回的人类世界感到恐惧与抵触:顶着这幅样子回去干嘛?被人当怪物围观吗?

    尼布尔海姆上空那个萨菲罗斯的亡魂似乎附在他耳边轻笑,问他可否对当日的自己感同身受。

    克劳德冷酷地绷着脸,脚尖一勾,地上的六式重回手中。

    他像抓鹅翅膀一样薅住背上白羽,与里面的骨骼肌rou较劲,硬生生拗到自己面前,六式变换成一柄锋利的短刀,沿着羽骨重重劈下——!

    剧烈的疼痛从新生的器官上炸开,眼前似乎有片行星云在爆炸,克劳德疼得什么也看不见,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齿间流出……

    刀砍到中途便被骨头卡住,他压着嗓子里的痛呼,决绝又漠然地用力拔出刀,血霎时喷出,将白色羽毛全数染红,血濡湿了抓着翅膀的手,又沿着胳膊肘流进衣袖里,像一股温暖的水流。

    克劳德眼前一黑,看见的最后画面是一个女孩,眼睛闪烁如春天的湖泊,她弯下腰像抚摸小鸟那样触碰在克劳德翅膀上,一下又一下,轻声说“不疼啦”……

    爱丽丝……?

    这个名字卡在嗓子眼里没有喊出来,克劳德便失去了意识。

    -

    奇异的绿色水流丝绒般环绕在克劳德身畔,温柔地托举着他下坠。

    克劳德对这个场景并不陌生。生命之流深处——他曾被萨菲罗斯拖入。

    无数人的无数记忆洪流般从他身边流过,克劳德已经学会了不要分神去看,不要试图为那些过去停留,他放松了身体,任由生命之流裹挟着他飘荡。

    “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你呢,克劳德。”

    爱丽丝的声音已有数年没听过,她还是老样子,麻花辫和长裙,鬓边插一朵小黄花,双手背在身后,偏着头、笑吟吟地弯腰打量克劳德,仿佛在说“你终于醒啦”。

    他本该为此感到惊喜,但实在是最近遭遇此番场景的次数太多了点,大脑的应激反应次数告罄,有点……麻木。

    “这里是我死后的幻觉吗?”

    “把‘死后’两个字去掉,”爱丽丝绕着他转了一圈,像个评估患者状况的医生,“你还只是处于‘濒死’状态啦,所以我才有机会出现在这里和你说话——你刚才遭遇了萨菲罗斯?”

    克劳德支吾着应了一声,不是很想跟异性倾诉自己的遭遇。

    只是一个萨菲罗斯,他能解决。

    爱丽丝“噗嗤”笑了,“不要总是皱眉啊,会影响运气的。我不知道你和他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总之不会很愉快吧。”

    这倒毋庸置疑,萨菲罗斯拱火能力永远一流,并且永远能翻出新花样。

    “看来他终于找到了回你那个世界的办法,生命之流里最近安静了许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闹猫灾了。”

    “猫灾?”

    “是啊,那个家伙在的时候,总把生命之流搅得乱糟糟的,比一百只猫弄乱的毛线球还闹人。”

    克劳德的嘴角为这个奇妙的比喻抽搐了几下,笑不出来。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只猫张口闭口‘送给你绝望’,然后挥挥衣袖要炸了星球。”

    爱丽丝点点头,附和道:“一只超级坏猫。”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再用这个比喻了吗?”

    猫做错了什么?

    “其实我只是觉得这个说法会让你听起来比较容易接受……”

    爱丽丝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语出惊人。

    “毕竟,‘想办法把野猫驯服成家猫’和‘让萨菲罗斯为你所控制’这两种说法,前一种可cao作性听着会高一些。”

    克劳德突然怀疑起这些年爱丽丝在生命之流里都在看些什么。

    “这完全是两件不搭边的事。”

    “但是后者现在只有你能做到啦,”爱丽丝双手合十恳切道,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有点像扎克斯,“这颗星球上已经没人能杀死他了,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与萨菲罗斯形成某种制衡,而克劳德你就是制衡的关键。”

    在听见“死”这个字眼时,克劳德心不免跳了跳。他意识到在“能不能”这个问题之前,他“想杀死萨菲罗斯”的念头就轻飘飘消散了。

    在他的伙伴们还同仇敌忾时,他这个宿敌居然先失了心气。

    望着爱丽丝的眼睛,克劳德感到自惭形秽。

    “但是,”他咬咬牙,还是艰涩地吐露了自己的困境,“爱丽丝,我不知道。我好像已经变成了和他一样的家伙,或许有一天,我会被他同化,然后……”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光是这个假设,就让他头晕目眩。

    “所以啊——”

    爱丽丝一合掌,“必须在那之前,转守为攻,先一步挫败萨菲罗斯,这样你所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啦。”

    她说得好轻易。

    克劳德心头忽地生出一线希望,“那你有办法了?”

    “虽然很不想辜负克劳德你的期待,但很抱歉,我暂时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cao作。我只是有这种直觉,在生命之流里的萨菲罗斯舍弃了很多,记忆、情感,好像那些能定义一个个体的东西对他来说都不再重要了,如果说他还剩下什么执念,那就是你了。”

    克劳德为这种“唯一性”又抖掉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爱丽丝的话却是与他在那个颠倒世界中所见不谋而合。

    克劳德拧起眉,慢慢捋着思路,“舍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记忆……记忆……”

    而萨菲罗斯说,只要他们还记得彼此,就永不会消亡。

    “他借助我降临世界,我的记忆就是他与现实接触的‘锚点’……”

    冥冥中,应该有什么东西把这一切都串起来,但克劳德却抓不到那根线索的绳子。

    爱丽丝无意识地搅动着生命之流,“记忆是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原点,一个人经历过什么事,决定了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有一天这些都不在了,那他还能是谁?那些记忆真的能说舍弃便舍弃吗?”

    “所以哪怕是他,也没法做到这一点是吧,只能把我当做他的人工记忆存储器?”

    他可真不喜欢这个形容。

    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狡黠一笑,“那这是否意味着,存储器里的内容是可以改写的?”

    她真的一无所知吗?克劳德望着爱丽丝,心头升起强烈的不确定感。

    “可是那不可能。我还希望萨菲罗斯能立刻放下刀找个没人的海滩跳下去呢,但他不会,我的意志怎么影响他?”

    “噗,因为这种事已经完全脱离了‘萨菲罗斯’这个人设吧——换种说法,OOC啦。”

    “OOC是什么?”克劳德一头雾水。

    “这不重要,你回去以后找蒂法借两本小说就知道了。”

    好吧,听起来又是女孩子间的密语,每当这种时候,克劳德都感觉自己像一群青蛙里掉在队尾的,望着其他青蛙跳下去的水花,只能茫然“呱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爱丽丝已经风风火火换了话题,“如果有选择的话,克劳德希望萨菲罗斯是什么样的人?神罗英雄?像你从前给我们描述的那样。”

    英雄吗……

    他的确憧憬过那个萨菲罗斯,但是那不过是场谎言,连当事人也不承认。

    “唔,那再往前推一些,那个小弟弟呢?”爱丽丝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高度,“成为‘英雄’前的萨菲罗斯?”

    克劳德想捂脸叹气,“我甚至不知道那会儿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爱丽丝怔然,试探地说出最后一个选择,“难道是那个刚从生命之流里复活,除了‘我有一个孩子’外,什么都不记得的?”

    “咳咳咳…!”克劳德咳了个惊天动地。

    不,他没有那种癖好。

    那他到底希望萨菲罗斯是什么样的呢?克劳德也说不上来。好像争斗了这么多年,他其实也并不清楚萨菲罗斯有怎样的过去。尼布尔海姆的大火之前,撇开世俗加诸的种种看法,那个“萨菲罗斯”是何以走到那一步的呢?

    “看来克劳德已经有答案啦,”爱丽丝走过来拍拍他胳膊,随后低下头,挽起几根散落的鬓发,“那么也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啊?我、不,我有什么答案……”

    爱丽丝摇摇头没回答,拥抱了他,像朋友、又像母亲。她指尖碰到的地方,白色羽翼如新芽般伸展。

    “这是今天见面的礼物哦,不要随意伤害自己了,克劳德。明明已经认识了那么多非人类的朋友,到头来还在为自己的身份问题而忐忑吗?在朋友面前,你永远不用担心这件事。”

    克劳德感到一阵强大的推力,正把他一点点“推”出生命之流,眨眼间爱丽丝就已离他很远很远。

    “默念你想去的地方,这也算是生命之流给‘我们’的一点小便利吧。”

    明知相逢只是短短一瞬,克劳德还是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闷,“等一下——我是说,我还能见到你们吗?你、扎克斯……”

    爱丽丝可比他洒脱多了。

    女孩挥挥手,声音渺茫空灵,“当然,我们会一直为你、为星球祈祷的。克劳德也要好好生活下去啊。”

    她身边似乎有一个朦胧的男人的影子,也笑着冲克劳德点头示意。

    -

    克劳德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腿边是一沓散乱的录像带……和一颗银色的漂亮脑袋。

    电视里的录像已经放完,进入待机状态的彩屏,遥控器岌岌可危地悬在萨菲罗斯手中——此人难得睡的毫无防备,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底投下深灰色的阴影。

    克劳德小心翼翼从萨菲罗斯手中抢救出遥控器,又把他推进沙发里面,盖上珊瑚绒沙发毯。

    做完这一切后,他轻手轻脚起身,跨过那截从萨菲罗斯脚踝延伸出去的锁链,走向虚掩着的卧房。

    门无声地开了。

    窗户为室外那株绿着叶子的悬铃木框出一张证件照。

    克劳德目光落在窗户下的床榻上,那里躺着一个和他手臂差不多长的孩子,和他父亲一样,睡得正香。

    他太久没见这个孩子了。记忆里最后一幕,永远定格在那具孱弱的青灰色尸体,如今见它脸色红润,夕阳斜照,脸上金色绒毛似细嫩幼草,竟一时不敢伸手去碰,犹恐还在梦中。

    回头望了望门外,萨菲罗斯没有醒来的迹象,克劳德走过去落下门栓,随后脱掉上衣,衣柜边的镜子映照出一具结实的男性躯体,却没有先前和萨菲罗斯打斗留下的伤痕。

    难道他真的被生命之流送回了过去?

    克劳德将信将疑,反正好运对他向来少有眷顾。

    或许是为了印证后半句话的真实性,下一秒他就感觉肩胛骨一痒,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

    他再度麻木地被自己的翅膀糊了一脸,手忙脚乱才把它塞回去,徒留一地扑腾下来的羽毛。

    克劳德嘴角抽搐,花了三分钟勉强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随即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气势汹汹地薅起熟睡的萨菲罗斯。

    “怎么了?”萨菲罗斯恹恹垂着眼睛,没有人被强制打断睡梦时能有好脸色。

    克劳德简直要佩服起他天衣无缝的演技,一拳打偏这张漂亮的脸,“你明明也什么都记得吧,别装了!”

    萨菲罗斯受了这一拳,踉跄两步,嘴角淌出血来。他皱起眉,“我该记得什么?”

    克劳德像一只呼哧喷火的暴龙,探进萨菲罗斯背后,往凸起的骨头上一按。身为同类,不论是否情愿,他们都存在某种共鸣,他能感受到,萨菲罗斯体内存在着那股凝聚成羽翼的力量。

    “别惺惺作态了,”克劳德收回手,神色厌烦,“我的记忆和身体都停留在那个时候,你想必也一样。你不是萨菲罗斯,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我该是谁?”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是什么家伙!”克劳德狠狠一甩手,“忽然就出现在这人身体里,丢下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是cao纵世界的神吗?想要占据我的灵魂?不可能!做梦去吧!”

    萨菲罗斯:“……”

    他若有所思,但克劳德不再给他时间,徒手扼住眼前“萨菲罗斯”咽喉,手臂上青筋暴起,生生将比他还高的人单手举起。

    唰——

    背后羽翼受主人情绪激荡,也猛地展开,白羽飞扬。

    脖子上的手指不断缩紧,耳边似乎能听见血管气管挤压摩擦的声音,克劳德想掐死他的念头看起来是认真的,这样下去可不行,他说不定真能被克劳德活活掐死。

    但眼前这人似乎来自另一条时间线,掌握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信息。把他当成鸠占鹊巢的另一个人、灵魂……他得弄清楚这些事情的关联。

    缺氧令视线急剧模糊,死亡近在咫尺,萨菲罗斯却并无恐惧,神色反倒现出几分了然。他调动身体里最后一点气力,触碰到掌控他性命的那只手,似情人般抚摸。

    “原来是这样。告诉我,是我哪里还没解释清楚?”

    “你!”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百分之七八十的猜测,此刻就是得到“萨菲罗斯”本人的肯定。

    克劳德且惊且怒,心道爱丽丝把我和萨菲罗斯打包送过来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打得过全盛状态、甚至进化版本的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犹在耳边呢喃,“就这么不情愿与我融为一体吗?那样的你,不会再迷茫、不会痛苦……”

    克劳德冷笑一声,不为所动,手如铁爪般缩紧,“满嘴谎言的骗子,还说什么对我坦诚,你根本没有想过给我时间吧,爱丽丝出现的时候,你躲在哪儿?是不是又想将计就计来骗人?我不会——”

    “爱丽丝?咳咳、你真的觉得她能杀死我?那我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呢?克劳德,你做不到的、咳咳咳咳!”

    克劳德骤然松手,却并不是放过的意思。他跌坐在地的一瞬,却金发男人如某种猛禽般俯身,利落地将他反扣在地。

    “你套我话!?”

    萨菲罗斯:“……”

    他低哑地笑起来,还夹杂着止不住的咳嗽。

    “我哪里有破绽?”

    克劳德不知自己是该愤怒还是松一口气。至少,他现在能确定这家伙是真的萨菲罗斯了。

    至于哪里装露馅了?

    ——笑话,爱丽丝可不觉得他能置萨菲罗斯于死地!

    但这话他绝不会向这混蛋吐露。

    “再有下次,就等着变成一具尸体吧。”

    -

    两人相安无事到孩子醒来,哇哇哭声打破满屋沉默。

    克劳德交握双手,藏起差点控制不住的颤抖,却没意识到自己望向孩子的眼神有多么激动。

    萨菲罗斯当然注意到了。从克劳德只言片语中,已大致能拼凑出一个离奇的真相,但如何将这真相利益最大化?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个突破口。

    这个克劳德有点长进,虽然不多,他的弱点会是什么呢?

    他思考了一下午,直到看见克劳德那个眼神。

    那是与前些时日截然不同的神情。如果说之前的日子,这孩子是克劳德勉为其难接收的麻烦,那现在……它就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来抱抱它。”

    没有任何拒绝余地,婴儿柔软的身体就被放到臂弯中,克劳德像屁股下安了弹簧,“噌”地跳起来,好像萨菲罗斯丢给他的是一个炸弹,全身细胞自己和自己较劲,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抱住了孩子。

    温热的、鲜活的、会咿呀笑起来的,他的家人。

    克劳德试探着在它眼前悬起手指,小孩子立刻伸出手,好奇地想来抓他。这一再平凡不过的举动,却差点令他哭出来。

    “你想我吗?”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这句话就流水般丝滑地说了出来。

    耳边传来金属清脆撞击声响,萨菲罗斯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的情绪,拖着锁链转身去了厨房,看样子是要冲奶粉。

    那背影并不如克劳德记忆中那么高大遥不可及,只是个正常的高挑的男人,可又有些违和感。

    克劳德任孩子抱着他手又舔又咬,凝神注视着那道身影。

    忽然,目光顺着细长锁链触及被束缚的脚踝。那里皮肤白净,没有任何伤痕。

    他悚然看向日历,离冬季还有好大一截日子——原来是从这个时候就开始的吗?这个注定长不大的孩子,哪怕萨菲罗斯再怎么想尽办法,也不能阻止那些力量回流进他体内。

    “别什么都让它吃,弄得到处都是口水。”

    克劳德:“!”

    他想得太入神,都没注意到萨菲罗斯去而复返,拿着奶瓶,一脸嫌弃。克劳德低头一看,小孩见没被阻止,越吃越兴起,口水小溪般流了克劳德一身,胸前尤其是重灾区。

    夏季穿衣单薄,身上白T湿哒哒黏在胸肌上,几乎能看见乳晕颜色,而这激起了婴儿好奇心,它正处在口欲期,对一切都跃跃欲试地想放进嘴里……

    “不行!”

    直男的尊严像条鞭子,瞬间抽醒了神游天外的克劳德,伸手捂住婴儿嘴巴,“我可没奶给你喝!”

    萨菲罗斯朝他投来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我们谈谈吧,萨菲罗斯。”

    克劳德打死也想不到,他会有心平气和坐下来与萨菲罗斯谈判的时刻。

    这个萨菲罗斯当然也很讨厌。

    克劳德心知,这会儿的萨菲罗斯看似失去力量受他摆布,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步步算计,血脉相连的孩子、克劳德,只要有一线机会,这个人就会抓住往上爬。原来的自己不就是这样被耍得团团转、直到被逼得承认“不愿萨菲罗斯消失”?也许恶魔正因没有心,才能恣意的玩弄人心。

    但如今自己掌握先机,未来如何走向,还不一定呢。

    要有信心,你的筹码不一定比他少……随着萨菲罗斯依言坐下,克劳德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陷进皮rou里。

    男人优雅地交叠双腿,裸露在外的双足显出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却并不柔弱,克劳德可不会忘记自己曾怎样一次次被它们踹断肋骨。只是在极短的瞬间,觉得那薄薄皮肤下突起的掌骨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他不先开口,萨菲罗斯也没有说话的意思,看起来十足的被动,仿佛在这个家里,他真的要仰人鼻息生存——忽略数小时前,这人在被掐死前一秒都还想着如何从克劳德那里套话。

    克劳德心虚地发现,他是如此满意萨菲罗斯伪装出来的这一面。无害的、能被自己所控制的。

    他决定推出一枚大的筹码。

    “我知道,你在寻求方法救你的孩子。”

    “我们的。”

    “……”

    迎着克劳德风中凌乱的表情,萨菲罗斯再次强调这个客观事实,“那也是你的后代。”

    没错,这是既定事实,他早就接受良好了,他愿意养育自己的后代。克劳德深呼吸。一定是因为说这话的人不对,但凡换别的人来说……

    “它活不长久,对不对?”克劳德紧紧盯着萨菲罗斯的眼睛,逼问道。

    “我反倒是好奇,在你的那个‘未来’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在意它?”

    当然是因为它流着我一半的血,而它另一位亲人只把它当作重返星球的筏子。

    “它第一次死亡时,你耗尽力量救活了它,但死亡再次来临时,这个办法就不起效了。你现在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

    萨菲罗斯神情一派安稳,但克劳德还是捕捉到了他瞳孔一刹那的紧缩。

    被说中了。

    “它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你不能让它死掉。”

    可克劳德直觉,自己没有抓住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在最后的幻境里,实现永生的萨菲罗斯亲口承认自己只是在利用后代,那时他所有筹划均已达成,不在乎所谓后代理所当然。而他口中的“利用”似乎也说得通,想要最大限度捆绑住克劳德,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的确是最佳选择;可这个后代并不具备唯一性,死掉一个,完全可以有第二个——事实上,萨菲罗斯就是如此做的。

    那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大费周章保护它?萨菲罗斯是傻的不成?

    萨菲罗斯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那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克劳德:“……”

    暂时没有。

    但心念电转间,他一咬牙:“我可以告诉你,前提是你要听我的。”

    既然萨菲罗斯骗过他那么多次,他也能骗萨菲罗斯一次。

    本以为这话出口,萨菲罗斯还会和他进行一番拉扯,可对方居然笑了笑,“可以。”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克劳德一下没收住脸上震惊,萨菲罗斯掀起眼睫,瞥他道:“怎么了?你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答应你?但我本来就是你的囚徒,不是吗?”他向克劳德展示了足踝上的锁链。

    “你想让我做什么?克劳德。”魔鬼又开始蛊惑人心,“当然,别忘了命令我的前提是它和我都好好活着。”

    克劳德发现这人真是深谙敌人心理学,语带威胁的示弱,最容易降低敌人的警惕心。仔细想想,他从前就是这样上当受骗的。

    萨菲罗斯:“你想要报复我吗?这具身体目前承受不了你的全力一击,你得保证不能把我打死,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

    他神态变得玩味了起来,“那你想和我上床?也对,床上折磨人的花样也很多……”

    克劳德心道他从哪学的这些话,可转念一想,他曾被关在那间小屋里,那些道德败坏的家伙肯定对他做过不少事,不对,他想这些干嘛?

    眼见萨菲罗斯的话题越来越滑向黄暴的深渊,克劳德心烦意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闭嘴,我对你没兴趣。”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怎么有底气,在那么多次和萨菲罗斯这样那样以后。

    萨菲罗斯从善如流地闭嘴,他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沙发凭枕上,像一只舒展了身体的猫。

    克劳德忽然想起生命之流里,爱丽丝和他的对话。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希望萨菲罗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萨菲罗斯面上总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仅止步于嘴角,仔细看那双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克劳德隐约记得,神罗时期的萨菲罗斯并不是个爱笑的人,或者说,活得近乎刻板。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萨菲罗斯。”

    男人高高挑起一边眉毛,“我以为你们早就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

    “几张纸写成的人生履历,惯用手、作战习惯、亲友关系……我们一般不把这些称作一个人的过去。”克劳德敲敲茶几。

    萨菲罗斯兴味索然,“你问错人了,那些东西,我可能还没你记得清楚呢。”

    克劳德并不意外萨菲罗斯这种态度,毕竟在幻境里,他已经见识过,萨菲罗斯是如何对那些过往弃若敝履的。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知道可以去哪里找。”

    萨菲罗斯丢下句“随你”,便径自去了房间,不多时,便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咿咿呀呀的笑声。克劳德是不信萨菲罗斯会哄孩子的,他假装不经意路过房门,往里看去,果然,萨菲罗斯根本只是把小孩放在腿上,一只手扶着它以免滚下去,其他就完全不管,任由那小孩在他身上扑腾,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又想咬萨菲罗斯手。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玩得那么起劲的。

    -

    克劳德花了一下午时间整理地下室,从里面收拾出数口大纸箱,吭哧吭哧搬上楼,一直到他把这些箱子摆在放映机边,萨菲罗斯才给了点反应。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知道我过去的东西?”他脸上有些不屑,“和档案袋里的生平简介有什么区别?”

    克劳德甩了甩头发上的汗,“你知道我们当时从神罗搜出来多少这玩意吗?上千卷。萨菲罗斯,你人生的前十几年,是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的。”

    萨菲罗斯看起来也对这个数字有些惊讶,克劳德猜测,有些镜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克劳德随机挑了一盘放进dv机,按下启动键,片刻后,屏幕闪烁两下,斑驳过曝的画面弹出来。

    这居然是一卷在户外拍的录影。

    画外音是个爽朗的女声,说话带点口音,“小萨菲,看这里!”

    随着她的声音,一颗银色脑袋从观赏绿植后探出来。他还在路都走不稳的年纪,一摆一摆,像只企鹅那样朝摄像机跑来。

    克劳德看看萨菲罗斯,对方没有一丝神情波动,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也可能他根本不记得这么早的事情。

    女人个子应该只有一米六左右,牵着年幼的萨菲罗斯也并不费力,她一个人也说得起劲,“小萨菲是第一次出来吧,这是枫树,秋天叶子会变红哦,那个是绣球花,你喜欢吗?可以去摸一摸哦,呀轻点轻点,你要把它揪秃啦……”

    克劳德这时才想起影像里的地方,应该是神罗大厦的空中花园,三等兵是没有权限进去的,能在里面走动的至少都是位长官,他在神罗时,只远远看过几眼。而这卷录像里,两个人一路走来,什么人都没遇到,估计是提前清了场。

    “什么叫‘第一次出来’?这会儿你看起来也有两岁多了吧,也不像有病不能出门的样子。”

    萨菲罗斯随手拿了根塑料小棒逗手边的孩子,心不在焉道:“我是S计划的成功样品,怎么可能有病?”

    克劳德觉得这句话是在暗骂自己脑子有病,但没有证据,不便发作。

    “带着你出门的人是谁?”

    “不记得,随便哪个研究员吧。”

    “她还挺喜欢你的。”

    “喜欢我的研究员一般都干不长。”

    克劳德无话可说了,他确信萨菲罗斯就是在堵自己的话,于是一把夺过男人手中小棒,“别给它乱玩玩具,也不怕戳到眼睛里去。”

    录像放到尾声,都是很无聊的日常絮语,萨菲罗斯本来就兴致缺缺,见放完了,立刻起了另一个话题,“去做晚饭。”

    克劳德无动于衷,从抽屉里扒拉出两袋压缩营养干,丢给萨菲罗斯一袋,“喏,晚餐。”

    萨菲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