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害怕失去
是谁在害怕失去
十二岁的姜泠，也就比七岁的姜窈高了那么一点，可她却承担了比meimei太多的任务： 早晨给meimei做早饭，给meimei梳头发；上午带meimei去上学，和meimei吃饭；晚上给meimei做饭，帮meimei辅导作业...... mama偶尔会急匆匆地赶回来住上几天，她看着大女儿忙前忙后，小女儿寸步不离，会再一次问出那个问题： “小泠会不会觉得太辛苦了？mama帮你们请个保姆好不好？” 姜窈自记事起就和jiejie生活在一起，mama并没有参与多少她的生活。简单来说，她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甚至还不如和同班同学熟。 所以她总是很生分的，缩在jiejie身后不说话。 而每次姜泠也会平静地拒绝：“不用了mama，窈窈怕生，有我就好了。” 有jiejie就好了。这也是小小的姜窈的心声。 陪伴最能说明一切，而在姜窈刚刚启程的人生中，jiejie早已胜过了任何一个角色。mama会愧疚地过来摸摸自己和jiejie的头，可愧疚是什么，姜窈也不太懂。 她也不想和这个和善的女人说话，甚至对于mama这个身份也是模糊不清的。 小学老师每次要求写母亲，她也执着地要写“我的jiejie”，春游也是哭着闹着要和jiejie坐同一趟大巴。jiejie几乎是她的全世界，班里的同学都说她幼稚，羞羞脸，这么大了还要找jiejie，没有人和她做朋友。但她不以为意，只在jiejie面前小狗似的撒欢。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溜走，直到有一天，她在家附近捡到一个小女孩。 说是小女孩，实际上也是同龄人吧，只是太过瘦弱矮小了，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姜窈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抓着树枝的手颤得厉害，显然是快支撑不住了。 都是刚上小学的孩子，姜窈好不容易把她拖上来时，自己的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两个小孩气喘吁吁地累倒在草坡上，好在午后的阳光很温暖，不至于太冷。 “你为什么会在水里？”姜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个女孩抿着嘴，垂眸不语，头发乱糟糟的搭在肩上，衬得本就小的脸更加尖瘦了。 “你不会游泳，怎么会到水里去？” “......” “你不会说话吗？”姜窈真心实意地又问。 “......会。”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女孩又不理她了。 姜窈撇撇嘴，第一次体会到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但她还是没有放弃，想到自己的小书包里还有些jiejie给自己带的零食，她赶紧跑过去拿了一些，塞给湿漉漉的女孩。 “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 “谢谢。” 女孩再一次开口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很沙哑低沉。 随后姜窈惊讶地看着她撕开包装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不过几秒就吃得干干净净。 “你，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她没有饭吃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饿。 随后她把书包里所有的零食都拿给女孩吃了，果不其然看到她吃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不过她最后吃得没那么快了，反而是一点点的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一样。 姜窈被jiejie照顾这么久，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照顾人是什么感觉。很累，但又莫名地有些开心。 她们一起坐在小草坡上玩，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一直都是姜窈在自娱自乐。女孩总是沉默的，只有偶尔才会回答一两个问题。不过姜窈还是很开心，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和其他小朋友说这么多话。 又过了一会，女孩突然问：“你也没有朋友吗？” “对啊。”姜窈大大方方地承认，她本来就没有朋友，只有jiejie。 “那你能做我朋友吗？” “诶......？”姜窈懵懵地看着她，女孩别过头去：“不愿意......就算了。” “不，我愿意，我愿意！”姜窈高兴地叫着，像只幸福的小鸟，“我只是，只是没有人这样邀请过我，我太开心了。” 太好了，她有朋友了！姜窈心想。这样老师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jiejie谈话，让她告诉自己要多交朋友了。 jiejie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吧。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慌忙拎起小书包，站起身，女孩抬头看着她， “我要走啦，明天再来找你玩。”姜窈说，“你也快回家吧，不然会感冒的。” 女孩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既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对了，你叫什么呀？” 姜窈以为她不会告诉自己的，可这次女孩开口了：“我叫......祁季。” “奇迹？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姜窈，明天见！” 姜窈急着回家也没太在意，而女孩在她离开后，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草坡上。 ...... 回到家后的姜窈像炮弹一样冲上前抱住眼前的人：“jiejie我回来了！” 姜泠早已习惯了meimei的热情，她温柔地抚摸女孩软软的头发：“玩得开心吗？”又低头看了一眼，“怎么把裤子弄湿了，你去玩水了吗？” “不是哦，我是不小心弄湿的。”姜窈说。 “那下次要小心点，这样容易生病。” “因为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姜窈大声说，“jiejie，她掉到水里，然后我救了她！我给她吃东西，她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 jiejie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吓人，姜窈呆了一下，声音弱了下去：“嗯嗯，朋友。她很可怜的，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一样......” “我不是告诉你别和陌生人说话吗。” 姜泠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低沉。 可是，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呀。姜窈看着jiejie陌生的模样，那是冰冷的，甚至有些凶狠的，不像jiejie的眼神。 为什么jiejie没有为此高兴呢？明明老师一直在说......mama也在说，自己该有个朋友，不能老是黏着jiejie。为什么有朋友了，jiejie还是不开心呢。 难道自己真的很没用吗......好像无论怎样都做不到，无论怎样都不明白jiejie的想法，跟不上jiejie的脚步。 姜窈想着想着鼻子就酸了，嘴一瘪，想哭。但是她不想在jiejie面前示弱，于是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捂住脸飞快地跑回房间里。 往常jiejie很快就回来哄自己的，可这一次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开始害怕，jiejie还是没有进来。 姜窈把自己埋在枕头下面，最讨厌jiejie了。她难过地想。 入夜。 姜泠静静地躺在床上，敏锐地听见一阵脚步声，很快自己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影子爬上床，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现在和我说话的都是最善良的公主。” “......” “谁不和我说话谁现在就变成海霸糊！” “......” “你再不和我说话我真不理你了！！！” 姜泠叹了口气，转过身，将那热乎乎的小小身躯搂入怀中。 “我怎么会生你气......” “你就是有在生气！” 姜窈气呼呼地埋怨着，却没有挣扎，乖乖埋在女孩脖颈间，“你说过永远不会生我气的，你还说过如果你这样，我就可以不理你！” “不要，不可以！”姜泠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你不能不理我。”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因为你是我的meimei，我是你的jiejie啊，我们应该是最要好的。” “可是老师说要多交朋友——” “jiejie就是你的朋友呀。老师也说过，对朋友要专心，不能半途就丢弃她，对不对？” “嗯......” “jiejie今天情绪激动了，和你道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才对嘛，这才是她的jiejie，姜窈很高兴。jiejie又变回原来百依百顺的模样了。 “所以那个朋友，窈窈不要和她玩了吧。” “可是！——”姜窈还要说什么，可一抬头，看到jiejie背对着华光注视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此刻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姜窈怔怔地看着，原本脱口而出的话语又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想jiejie难过的。想了想，姜窈凑上前，整个人趴在jiejie身上。听到女孩闷哼一声，似乎被压得不轻，姜窈有些心虚，但姜泠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躺在那儿，纵容她的任何举动。 “jiejie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哦！其他人都比不上jiejie，没有jiejie厉害，我只和jiejie玩。” “......”姜泠突然沉默了，于是姜窈也不再说话，两个人静静搂了一会，就在姜窈迷迷糊糊要睡去时，她听见jiejie轻轻地问， “那，如果我一直比所有人都优秀，窈窈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小小的姜窈还没来得及听明白就睡了过去。在她看来，这只是两个人相处的小小插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 姜窈缓缓睁开眼，好一会才意识到，刚才那些混乱的回忆是自己的梦。 不过那孩子，是昨天自己救下的，被霸凌的女生吗？ 感觉她一直过得不太好...... “梦到什么了？” “......！” 姜窈猛地一僵，昨夜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袭来，她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应对，想躺回被窝里当缩头乌龟，却被姜泠慢悠悠地，像拔萝卜一样拽出来。 “不想对我负责吗？” “......”姜窈选择忽视她的第二个问题，红着脸回答第一个：“梦，梦到我们小时候了。” “小时候？” “对。”姜窈咽了口口水，“梦到你照顾我，梦到mama，还梦到了......” “什么？” “......不，没什么。” 姜窈没看着姜泠，却感觉到女人皱了皱眉头。她想起身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刚挪动一下就感觉屁股火烧火燎地疼：“......cao！” “你要cao谁？” “......我要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