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料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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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陆时南苦笑了一下，“剩下的人，就像我这样的，都是些‘中间派’。我们惹不起他们，就只能躲着他们。平时走路都贴到墙边边走，生怕不小心碍了他们的眼，就要遭殃。” 她看着江玉，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江瑜……你……你今天得罪了柳飞，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你还是去跟他道个歉嘛。你一个女娃儿家，斗不过他们的。” “道歉？”江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我听他们说，我那个堂哥……江瑾，以前也在这所学校读书？” 根据特事处伪造的身份，她是江斌的女儿“江瑜”。江斌是江文的亲大哥，所以，江瑾自然成了她的堂哥。 “江瑾学长？！”提到这个名字，陆时南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崇拜、向往和一丝畏惧的复杂光芒，“你……你是江瑾学长的堂妹？！” 她的反应让江玉有些意外。 “嗯。不过，我们很多年没见过了。”江玉含糊地说道，“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瑾学长啊……”陆时南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梦幻般的表情，“他……他简直就是个传说！” “传说？” “对！传说！”陆时南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始如数家珍地讲述起江瑾的“光辉事迹”。“江瑾学长他虽然比我们大两届，我们读高一的时候，他都读高三了。但是，整个学校，就没得人不晓得他的名字的！” “他成绩好得不得了，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甩第二名一大截。而且，长得又帅，就是那种……很文静，很温柔的帅，皮肤白白的，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多好多女生都偷偷喜欢他。” “而且，他对我们这些成绩不好的同学，也很好。有一次我数学题不会做，鼓起勇气去问他，他一点都没得不耐烦，还很温柔地给我讲了半天，直到我听懂为止。” 陆时南口中的江瑾，与江玉记忆中那个斯文的哥哥，几乎完美重合。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然而，陆时南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她的语气一转，带上了神秘和畏惧，“江瑾学长他……也有点……有点可怕。” “可怕？” “嗯。”她压低声音，凑到江玉耳边小声说，“你晓不晓得，以前，江心磊他们那伙本家的人，在我们学校，比柳飞他们还要嚣张。但是，自从江瑾学长来了之后，他们就变得老实多了。” “有一次，江心磊他们欺负一个高二的娃儿，被江瑾学长撞到了。江瑾学长当时啥子都没说，就只是过去，很平静地看了江心磊一眼。结果，你猜啷个了？” “啷个了？”江玉的心提了起来。 “结果，第二天，江心磊就住院了！听说是半夜在屋头睡觉被鬼压床，吓得口吐白沫，差点就没抢救过来！从那以后，江心磊他们看到江瑾学长，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样，躲得远远的！” 江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鬼压床？她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哥哥，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玄门手段去害人？ “还有还有！”陆时南似乎打开了八卦的开关，越说越兴奋，“江瑾学长他虽然看起来很温柔，但是，他换女朋友换得好勤哦。而且，每一个都长得好乖……”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玉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江瑜？江瑜？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哦！”陆时南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担忧地看着她。 “我……我没事……”江玉的声音在发飘，“我……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想……想回去了……” 她再也听不下一个字。她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些颠覆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回了安全屋。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任凭陆时南和邓明修在外面如何敲门呼喊，都没有开门。 她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 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边是陆时南口中那个霸道、冷酷、玩弄感情的“江瑾学长”，另一边是她记忆中那个会因为她生病而笨拙喂药、急得掉眼泪的文静哥哥。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疯狂地撕扯着，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成碎片。 她不愿意相信。她的哥哥，不可能是那样一个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陆时南也只是道听途说，那些传闻肯定是嫉妒哥哥的人编造出来诋毁他的。 她一遍遍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地窖里父亲的尸体，那个恐怖的鬼婴，还有特事处卷宗里那些关于柳家和“黑莲教”触目惊心的记录……这些东西又无法拔除，深深扎在心里，提醒她这一切背后隐藏着巨大而黑暗的阴谋。而她的哥哥江瑾，在这场阴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再也无法用以前那种单纯信任的眼光，去看待那个在京城大学读书、品学兼优的哥哥了。 那一天的下午，她完全不记得是怎么熬过去的。当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她的脑子依旧是一片混沌。 她像个行尸走rou一样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陆时南不放心，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小声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江玉没有回答。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安全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她们走到学校后面那条僻静的回家必经之路上时，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口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柳飞和他那群跟班。 “哟，这不是我们从港城来的大小姐嘛。”柳飞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用一种极其轻佻的口吻拦住了她们，“放学了？这是准备去哪里啊？”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一脸坏笑地将她们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退路。陆时南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躲到江玉身后，抓着她的衣角，浑身发抖。 江玉抬起头，看着柳飞那张写满了嚣张和得意的脸。那股因为江瑾的事情积压了一下午，无处发泄的烦躁和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看死人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她的沉默激怒了他。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上午在教室里你不是还挺能说的吗？还敢给老子甩脸子？我告诉你，在这扬江一中，还没得人，敢不给我柳飞面子！”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黄色的沙子。 “今天，我就让你晓得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他狞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黄色沙子，朝着江玉和陆时南劈头盖脸地撒了过来。 迷魂沙。玄门中最常见的阴损手段。用尸油和几种致幻的草药混合炒制而成，普通人吸入一点，就会立刻产生幻觉，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小时南，闭到起气！”江玉低喝一声，一把将身后的陆时南推开。同时，她体内的气机瞬间运转。 她没有结印，只是心念一动，识海中那只“五德神鸡”猛地睁开眼睛。一股纯净浩大的气息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rou眼看不见的气墙。 那些黄色的沙子在离她面门还有半尺距离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没有一粒能沾到她身上。 “嗯？！”柳飞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玉，没想到她竟然能挡住他的迷魂沙。“你……你也是修行的人？！”他的眼神里露出震惊和忌惮。 江玉没有回答他。就在他撒出迷魂沙的那一刻，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同时动了。他们从怀里掏出两个黑乎乎的小木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木偶上，嘴里念念有词。 瞬间，两股阴冷至极的黑气从木偶身上冒出，在空中凝聚成两个半透明、面目狰狞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朝着江玉扑了过来。 是最低级的那种小鬼。用横死之人的头发和指甲炼制而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用来对付普通人，恐吓和吸取阳气，绰绰有余。 “上！给老子咬她！”柳飞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笑容，“老子倒要看看，你一个女娃儿家，有好多吆不到台的本事！” 看着那两只嘶吼着扑来的小鬼，江玉的心里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她将书包从肩上卸下，扔给了躲在远处的陆时南。 “小时南，拿到！” 然后，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中指上那枚由“僧骨玉”打造，造型彪悍的指虎，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冰冷温润的光芒。 “来得好。”她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鬼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微笑，“正好，拿你们来试试，我这一个多月来学的本事。” 下一秒，她的身影动了。她脚踩“五德步”中的“信”字诀，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两只小鬼主动冲了上去。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柳飞他们所有人的想象。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她与其中一只小鬼瞬间交错而过。 “武！” 她心中默念，右拳以一个简单直接、在特事处训练了成千上万次的直拳动作，狠狠轰了出去。 “僧骨玉指虎”上蕴含着佛门罡气的米黄色光芒，与她拳锋上凝聚的、属于“武”字诀的庚金杀伐之气，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只小鬼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灵体就在她这一拳之下被轰然打爆，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青烟，在空气中彻底消散。而它的主人，那个cao控着它的柳飞跟班，也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如遭重击，口鼻喷血，仰天便倒，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一拳。 只用了一拳。 整个巷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所有的人，包括柳飞在内，都用一种看怪物般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江玉缓缓收回拳头，将目光落在了那只因为同伴的惨死而停在半空中、瑟瑟发抖的最后的小鬼身上。然后，她冲着它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下一个到你了。” 而那只半透明的小鬼，灵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波动，变得忽明忽暗。 它那张原本狰狞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人性化的恐惧，它看着江玉，如同看着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魔。 柳飞那张得意的脸，已经完全僵住。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比墙上的白灰还要惨白。他那双桃花眼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玉缓缓收回她那只戴着“僧骨玉指虎”的拳头。指虎上镶嵌着的米黄色僧骨玉，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温润冰冷的光芒，上面沾染的阴邪之气，正在以rou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消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没有去看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跟班，也没有再去理会那只已经吓破了胆的小鬼。她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柳飞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那“哒、哒、哒”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小巷里被无限放大。 柳飞的身体随着她的靠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灌了铅一样沉重。冷汗从他的额角、后背疯狂涌出，浸湿了他那件印着火焰骷髅头的黑色T恤。 江玉走到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因极度恐惧而散发出来的，混杂着汗臭和sao味的难闻气息。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杀意。有的只是一种纯粹，高高在上，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愤怒的咆哮和恶毒的诅咒都更加可怕。因为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可以随意决定他生死的碾压。 柳飞在这冰冷漠然的注视下，终于彻底崩溃了。他那张嚣张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成一团。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上。 “我……我错了……姑奶奶……不……女侠……女菩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惹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看到自己的老大都这副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他们一个个也都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直打哆嗦，有两个甚至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难闻的sao臭味在小巷里弥漫开来。他们看着江玉，眼神里充满了比看到真正的鬼怪还要深刻的恐惧。 江玉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从柳飞的脸上缓缓移开，然后一个一个地从他那些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跟班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的目光所到之处，每一个人都会浑身一僵，然后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仅存的小鬼和它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主人身上。 她冲着他们，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啊——！”那个跟班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两眼一翻，竟然直接被吓得昏死了过去。而那只小鬼，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灵体“砰”的一声，自我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它竟然选择了自杀。 很好。 省得她再动手了。 江玉缓缓地放下手，最后，再深深地看了那滩烂泥一样的柳飞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恐惧和敬畏的目光中，朝着巷子口那个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傻了，如同石化一般的陆时南，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依旧是那么的从容，那么的平静。 刚才那个一拳打爆了恶鬼、将一群小混混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与此刻的她判若两人。 她走到陆时南的身边，她那张藏在厚厚刘海下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陆时南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茫然，和一种她看不懂，极其复杂的情绪。 江玉没有对她解释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拉起她那只因为惊吓而变得冰凉无比的手，然后用一种与周围这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轻柔的口吻，对她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说完，她便拉着陆时南，在身后那一道道充满了恐惧、怨毒、困惑的目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条肮脏而又充满了罪恶的小巷。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玉留给他们的是一个瘦小，穿着蓝白色校服，却又无比挺拔，仿佛能撑起一片天，深不可测的背影。 直到她们走出了小巷，回到了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大街上，陆时南那僵硬的身体才终于解冻了一样，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甩开江玉的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靠在了一家店铺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江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而又沙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你……你不是从港城来的吗？你……你为什么会……会那些……” 她似乎是想说“道法”或者“功夫”之类的词，但因为太过震惊，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江玉刚才的行为。她看着江玉那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心里忽然感到了一丝疲惫。 是啊，她到底是谁？ 是家破人亡的孤女江玉？还是那个被大伯寄予厚望，改名为江瑜的侄女？是那个在特事处疯狂内卷的C级研究员？还是此刻，在她眼中，那个一拳就能打爆恶鬼，可怕的“怪物”？ 她好像，有很多个身份。但每一个似乎都不是真正的她。 江玉叹了口气，走到她的面前。 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遮住了眼睛的厚厚刘海。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她冰冷的额头。 “我不是说过了吗？” 她看着陆时南那双充满了惊恐和困惑的眼睛，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我叫江瑜。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是不会互相伤害的。” “朋友，是会互相保护的。” 她的话很轻，很柔。陆时南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平静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她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她那眼神里的惊恐和戒备，也慢慢地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震惊，是敬畏，是好奇，是感激，还有一丝强烈，名为“安全感”的依赖。她看着江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那苍白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 最后，她低下头，用一种比蚊子叫还要小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从这一刻起，江玉在这座危机四伏，名为“扬江”的孤城里终于，有了第一个可以被称为“同伴”的存在。虽然，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但有时候，一份最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任和陪伴，远比任何强大的道法和法器，都要来得更加珍贵。 她和陆时南，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江玉没有问她家住在哪里，她也没有问江玉要去向何方。 她们只是沉默地走着，享受着这份暴风雨后，难得的宁静。 江玉能感觉到，走在她身边的这个女孩，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地发抖。 但她抓着自己书包带子的那只手，却握得越来越紧，她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坚定。 “那个……江瑜……” 快要走到江玉住的那个老旧小区的路口时，她忽然鼓起勇气，开口了。 “嗯？” 江玉侧过头，看着她。 “你……你以后，还会……还会像今天这样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玉笑了笑，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如果有人想欺负我的朋友，”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那我，不介意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比鬼，还要可怕的。” 陆时南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夕阳下明明还显得有些稚嫩，但眼神却已经锋利如刀的脸，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那笑容，有些羞涩，有些笨拙，但却像一朵在阴影里悄然绽放的小小的向日葵，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我……我明天，在校门口等你。” 她说完这句话，便红着脸，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快地跑掉了。江玉看着她那有些仓皇，却又充满了欢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也变得越来越深。 或许，回到扬江，也并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 江玉回到那个充满了薯片味和游戏机气息的安全屋时，邓明修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屏幕，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和鼠标。 屏幕上，是一个充满了刀光剑影和炫酷技能，她看不懂的游戏。 “我回来了。” 她淡淡地说道。 “哦，回来啦？”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手上的cao作行云流水，“怎么样？第一天上学，感觉如何？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们从港城来的大小姐啊？”他的口吻，充满了轻松的调侃。 江玉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走到冰箱前，拿出了一瓶冰镇的可乐，“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半瓶。冰凉，带着气泡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一路滑进她的胃里，将她今天一整天积压下来那些烦躁，愤怒，压抑的情绪，都一次性地冲刷了下去。 “今天，我打了柳飞。” 她靠在冰箱门上，平静地说道。 “噗——咳咳咳！” 邓明修被她这句平地惊雷般的话，给呛得惊天动地。他猛地摘下耳机，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你把他给打了？！怎么打的？伤得重不重？他有没有对你用什么……手段？” “他用了。” 江玉淡淡地说道，“他带了两个小鬼，还想用迷魂沙。被我顺手给解决了。” 邓明修：“……” 他那张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完全石化了。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刚刚从外星球降临的生物。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她的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地仔细检查了一遍。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口吻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我没事。” 江玉拍开他的手，有些不习惯他这突如其来过分的热情，“我一根头发都没少。有事的是他们。” 她将今天下午在小巷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地、省略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对他叙述了一遍。邓明修听完，脸上的表情，像开了个染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精彩到了极点。 “我的天哪……”他听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一种看“史前巨兽”的眼神看着她，喃喃自语道，“一拳……就把小鬼给打爆了？还把柳飞那家伙给吓得屁滚尿流？玉鸟……不，玉姐……你……你真的是个新人吗？你确定你不是龙督察他老人家，从哪个秘密基地里调过来的S级王牌打手？” 江玉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刻把这件事，上报给龙督察？” 她提醒他道。 “对对对！上报！必须马上上报！”他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冲到他的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开始撰写紧急事态报告。 江玉看着他那紧张而又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所谓的“搭档”，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靠谱嘛。 邓明修那份夹杂着震惊、敬畏和一丝幸灾乐祸的紧急事态报告，通过加密线路，以最快的速度，传送到了港城特事处总部，那间位于十二楼，冷硬而朴素的顶层办公室里。 而江玉，在享受了半瓶可乐所带来的短暂快乐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她的房间，开始了她那漫长而又痛苦，补觉和修行的过程。 她原以为，她那堪称“惊艳”的首战表现，怎么着也能换来龙玄那个家伙的一句口头表扬。毕竟，她可是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两个小鬼，还把柳家的一个嫡系子弟给吓得屁滚尿流，这对于一个刚刚完成“新人任务”的C级研究员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显然是低估了，一个资本家，不，一个魔鬼上司，究竟能有多么的没人性。 第二天中午，当江玉终于从一场昏天暗地的沉睡中醒来，正准备去食堂犒劳一下她那饥肠辘辘的五脏庙时，她的内部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清脆，提示收到新消息的“滴”声。 发信人，是那个让她一看到名字就忍不住眼皮直跳的——“南龙”。 她怀着一丝小小，不切实际的期待，点开了那条消息。 消息的内容，极其简短，也极其的……龙玄。 “做得不错。继续观察，不要暴露。 另，你的十万字报告，有三十七处标点错误，其中，逗号和句号的误用一十九处，分号使用不当八处，引号格式错误六处，省略号超过标准字数四处。 重写。” ……重写。 重……写。 江玉呆呆地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那两个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汉字，感觉自己刚刚才因为睡饱了觉而恢复过来的那点精气神，瞬间就被抽干了。 她脑子里那个刚刚才因为他是个“喜欢看猫和老鼠的御宅族”而建立起来，带着一丝反差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龙玄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彻底崩塌，碎成了漫天的粉末。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在写报告的时候，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内心三岁的宝宝，他就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手持小皮鞭、莫得感情，最最招人讨厌的魔鬼！ 她之前对他产生的那一丝丝敬佩，那一丢丢好感，在“重写”这两个字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了。 好吧。 江玉在手机黑色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那张因为愤怒和憋屈而显得有些便秘的脸。 收回之前对他的所有正面评价。 她，江瑜，与龙玄这个扒皮魔鬼，势不两立！ 在那之后的半个月里，扬江一中出人意料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柳飞和他那群跟班，自从那天在小巷里被“教训”了一顿之后，就彻底地销声匿迹了。他们见到江玉，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隔着八百米远就绕道走。 整个高三（七）班，甚至整个年级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而江玉，也因为那场“一拳打爆小鬼”的彪悍战绩，在学校里一战成名。从此，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她。 那些之前对她充满了敌意和嫉妒的目光，也都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她走到哪里，人群都会自动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而陆时南，也因为成了她这个“新晋大姐头”唯一的朋友，地位水涨船高，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了。她整个人，都变得比以前开朗和自信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形影不离，成了整个扬江一中最奇特的一道风景线。 江玉白天在学校里扮演着她那个“孤僻高冷的港城转校生”的角色，暗中观察着学校里的一切。而晚上，则回到安全屋，一边忍着滔天的怒火，修改她那份被打了回来，有三十七处标点错误的报告，一边见缝插针地进行吐纳和修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这样一种平静而又压抑的氛围中，稳步地增长着。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她甚至都快要以为，柳家是不是被她那一拳给打怕了，准备就此偃旗息鼓，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她还是太小看他们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是最具有欺骗性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星期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江玉正坐在座位上，帮陆时南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忽然，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她们班的班主任，一个平日里总是以严厉著称的中年妇女，此刻却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微微躬着身子，跟在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身后，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江玉极其熟悉的身影——扬江一中校长，柳宗明。 柳宗明的脸上，也同样挂着一种江玉从未见过，恭敬而又带着一丝紧张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中山装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那个中山装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 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很高，嘴唇削薄，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眼神，尤其让人印象深刻。 那是一双标准，微微上吊的三角眼，眼白多，眼黑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般的阴冷。 他身上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陈腐，属于旧时代官僚的威严和暮气。 他的气息，很强大，也很……驳杂。 江玉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属于江家道法的气息，但那气息之中，又夹杂着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阴冷而又诡异的味道。 班主任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对全班同学说道：“同学们，都停一下。这位，是江家本家长老会派来的江天海先生。江先生今天来我们学校，是来……是来找一位同学，了解一些情况的。” 江家本家！长老会！ 江玉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那个被称为“江天海先生”的男人，他那双阴冷的三角眼，在整个教室里缓缓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江玉的身上。 “江瑜，是吗？”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不带任何感情，“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的口吻，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整个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江玉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有恐惧…… 陆时南紧张地抓住了江玉的手，她的手心，冰凉一片，全是冷汗。 江玉冲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在全班同学那复杂的目光中，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跟着那个江天海先生，走出了教室。 他们去的地方，是校长办公室。 柳宗明校长，亲自为江天海先生泡上了一杯上好的大红袍。 然后便和班主任一起，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整个宽敞的校长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江玉和江天海两个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坐在那张属于校长，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那双阴冷的眼睛，却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在江玉身上来回地切割，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都看得通通透透。 江玉没有说话，也没有坐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办公室的中央，挺直了背脊，用一种不卑不亢，平静的目光，与他对视。 她知道，他是在用他那属于长辈和“执法使”的气场，来对她进行压迫和试探。如果她此刻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和心虚，那么，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她将彻底地落入下风。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久到江玉以为他们俩会就这么一直对视到天黑，他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好胆色。”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嘶哑难听，“见到本家长老会的执法使，竟然还能面不改色。江斌那个废物，倒是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他一开口，就给江玉，给江玉的大伯，扣上了一顶“废物”的帽子。 江玉心里冷笑一声，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江天海先生说笑了。” 她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何家的女儿，江瑜。并不是什么江家的子弟。见了您，自然是不用怕的。” 她直接搬出了“何家人”的身份，以此来和他划清界限，也堵住他想用“江家祖训”来压她的路。 “何家的女儿？” 江天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难看的弧度，“你身上流着的始终是我江家的血。这一点，无论你姓江，还是姓何，都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刺江玉的心脏。 “江瑜，你可知罪？！” 他这一声暴喝，蕴含了他那强大的气机。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无形，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着江玉挤压而来，仿佛要将她当场压垮在地。 如果她还是一个月前那个刚刚踏入扬江一中的菜鸟，面对他这一下，恐怕真的会当场心神失守，跪倒在地。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是了。 她心中那只“五德神鸡”，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股同样浩大而纯净的气息，从她体内喷薄而出，瞬间就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文”字诀，不动如山！ 江天海那股强大的威压，撞在她的气墙上，就像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她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哦？” 江天海那双阴冷的三角眼里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竟然能挡住我的‘喝神威’？看来江斌那个废物，倒是把老道士传下来的那点东西，都教给你了。只是……”他的话锋一转，口吻变得更加阴冷，“他难道没有教过你我江家的祖训吗？！女子不得修习道法！违者，当以叛族之罪论处，废去修为，逐出家门！江斌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违背祖训！” “柳家的人，已经将你在学校里动手的事情，连同证据，一并上报给了长老会。” 他冷冷地看着江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按照规矩，我现在，就该亲手废了你的修为，然后将你和江斌，一同押回扬江本家，交由长老会发落！”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砸在江玉的心上。她知道，柳家的反击，来了。 他们这是要借刀杀人，要借江家本家这把最锋利、最名正言顺的刀，来彻底地将她们这一支，连根拔起！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中指上那枚“僧骨玉指虎”，开始微微地发烫。如果，他真的要动手…… 那么，她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然而，就在她体内的气机，已经开始疯狂运转，准备迎接一场恶战的时候。 “不过嘛……”他的嗓音一下子从刚才的嘶哑阴冷变得油滑起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江玉愣住了。她完全没有跟上他这突如其来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 “江瑜侄女儿啊，”江天海看着她，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你可知，你大伯江斌，他入赘何家，对我们江家来说，是一件多么……多么重要的事情吗？” “港城何家，富可敌国。我们江家本家，虽然在扬江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算说得上话。但是，时代变了嘛。现在这个社会，光有道法，是没用的。没得钱，你就是条虫，有钱，你才是条龙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满脸都是对金钱的向往和对现实的感慨。 “这些年，我们本家，一直想跟何家搭上线，想跟他们合作，一起做点大生意。可惜啊，你那个大伯，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活不肯松口，还说什么，不想让何家，沾染上我们江家这些……因果。” “嘿嘿，”他发出一阵难听的干笑，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他倒是清高了，可苦了我们这些本家的人啊。你说，放着这么大一座金山，不能挖，那得多难受啊？” 江玉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本来呢，我们都快要放弃了。结果，你出现了。” 江天海的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而又兴奋的光彩，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一个流着江家血，何家的‘大小姐’。一个既懂得我们玄门之事，又深得何家庇护，完美的……桥梁！” “所以，”他看着江玉，终于图穷匕见，“你打伤柳飞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你是违背祖训，当诛。但往小了说嘛……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上不得台面。”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你怎么选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江玉的面前，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如同魔鬼般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江瑜侄女儿，我今天来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给你送一场天大的富贵来的。” “柳家，这些年，在扬江，越来越嚣张了。他们不仅抢了我们本家不少生意，背后，还跟南洋那些邪门歪道的‘黑莲教’，勾勾搭搭，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长老会，早就想动他们了。只可惜，一直抓不到他们切实的把柄。” “而你，”他看着她，眼神灼热，“你就是那把，可以插进柳家心脏，最锋利的刀。” “你不是和柳家有仇吗？你想不想报仇？” “我可以帮你。我们本家，可以帮你。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情报，给你提供法器，甚至，在关键时刻，长老会的长老们，可以亲自出手，帮你对付柳家那些老不死的。” “而我们需要的很简单。” “你去做一个双面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