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音離開
晚音離開
清衡派後山的寒潭邊,霧氣氤氲,冷得刺骨。李晚音正獨自一人坐在潭邊的青石上發呆,這幾日體內神力雖有長進,卻總感覺心神不寧。忽然,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她猛地回頭,見大長老正拄著龍頭拐杖站在不遠處的枯樹下。那雙渾浊卻精光四射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不带一絲感情。李晚音心中一驚,慌忙起身行禮。 「大長老……您怎麼會在這裡?晚音拜見大長老。」 「不必多禮。老夫今日來,並非以清衡派長老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看透了天命的老人身份。李晚音,妳可知道,妳是沈知白的天命劫?」 「天……天命劫?大長老,您這是什麼意思?我……我不懂……」 「哼,不懂?天機不可洩漏,但有些事卻不得不說。沈知白乃天生的劍胚,百年難遇的修道奇才,他的命格本應是飛升上界,成爲一代仙尊。然而,他的命格中卻有一個致命的劫數,那便是妳。只要妳在他身邊,他的道心便會蒙塵,他的仙途便會斷送。妳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業障。」 李晚音聽得腦子嗡的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她雙手死死抓著衣角,身體搖搖欲晃,像是被人迎頭打了一棒。 「不……不可能……我……我从來沒想過害師尊……我也沒有要拖累他……我……」 「非是妳想與不想,而是天註定。妳看看你自己,師徒亂倫,背棄門規,這已經是亂了沈知白的道心。如今妳更是覺醒了女媧神力,這等上古神力雖然強大,卻也是誘惑人心的禍端。長此以往,他不僅無法飛升,甚至可能會因爲妳而走火入魔,最後墮入魔道,萬劫不復。妳真的忍心看著他變成那樣嗎?」 「可是……可是師尊他說過……他不在乎……他說過要保護我……」 「那是因爲他被情愛蒙蔽了雙眼!沈知白一生守白,清心寡慾,正是因爲這份純粹,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如今他爲了妳,竟然做出那等違背倫常之事,這就是入魔的前兆!李晚音,若妳真的愛他,真的爲他好,就該明白什麼是放手。妳若繼續糾纏下去,只會把他拖入無底深淵。」 大長老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李晚音的心上。她想起沈知白爲了保護自己所做的一切,想起那晚他在靜室裡絕望又深情的樣子,心裡就像被人掏空了一樣,疼得無法呼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強行憋了回去。 「我……我不走……我不能離開師尊……我沒了他活不下去……求大長老開恩,別逼我……」 「妳這執迷不悟的丫頭!老夫今日私下見妳,便是給了妳機會。若是被掌門和其他長老知道妳是個禍害,必定會將妳正法,以門規伺候。老夫念在沈知白也是看着長大的份上,不願見他身敗名裂。妳若懂分寸,就該自己悄悄離開,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讓他見到妳。」 「我……」 「怎麼?非要老夫動手趕妳走?妳以爲憑妳現在的那點神力,能抵擋得住清衡派千年的根基嗎?別傻了。妳的離開,或許會讓他痛苦一時,但總好過讓他未來萬劫不復。這就是妳愛他的方式,不是嗎?犧牲妳自己,成全他的大道。」 李晚音呆呆地站在原地,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刮在臉上生疼。她知道大長老說的是對的,她與沈知白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師徒名分,還有整個修仙界的輿論,還有他那本該光明坦蕩的仙途。她愛他,怎麼能忍心毀了他?可是,要她親手斬斷這份情絲,離開這個她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這比殺了她還要痛苦。 「我……我知道了……多謝大長老提點……晚音……晚音明白該怎麼做了。」 「明白就好。記住,這件事妳不許告訴沈知白,更不能讓陸淮序那混小子知道。若是泄露半字,老夫保證,沈知白的第一個劫數就會應驗。妳走吧,老夫從未見過妳。」 大長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離開,背影逐漸消失在濃霧之中。李晚音孤零零地站在寒潭邊,看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水,心裡也是一片死寂。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爲了沈知白的未來,爲了成全他的大道,她必須成爲那個狠心的人。她抬起頭,看著遠處沈知白居住的聽風閣方向,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師尊……對不起……對不起……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修成正果……」 她輕聲呢喃著,聲音哽咽破碎。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轉過身,咬著牙,一步一步朝著山門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在滴血,卻不得不前進。她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她知道,這是她愛他的最後方式。風捲起殘葉,似是爲這場離別奏響的悲歌。 清晨的陽光灾進聽風閣,卻照不暖沈知白冰冷的臉色。他習慣性地伸手往身邊一摸,觸手卻是一片冰涼的床榻。那種熟悉的失落感並未像往常一樣因爲她去洗漱或是去藥王殿而消散,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因爲他發現,床邊放著的那隻她平日最愛用的木梳不見了,連帶著幾件換洗的衣物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籠罩了他,他連外袍都來不及穿好,只披著一件單衣就衝出了房門。 「晚音!晚音!妳在哪裡?別跟師尊開玩笑,這不好玩……快出來!」 沈知白在聽風閣裡瘋了一樣翻找著,聲音顫抖得不像話。他衝進院子,對著空蕩蕊的廂房大聲呼喊,卻只驚起幾只棲息的飛鳥。沒有人回應,只有風穿過迴廊的呼嘯聲,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他正欲衝出山門去尋,卻見陸淮序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色慘白,雙眼赤紅,手裡還攥著一張留書——不,那只是一張空白的紙,上面什麼都沒寫。 「師叔!晚音不見了!我去了藥王殿,去了她常去練劍的後山,甚至去了廚房!哪裡都沒有!就像……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那些對付女媧後裔的傢伙把她抓走了?」 「別說了!我不許妳說那種話!她那麼乖,怎麼會出事?肯定是我惹她生氣了,她躲起來了……對,一定是躲起來了……我們分頭找!陸淮序,你去山門外,沿著下山的路找,我去後山禁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我現在就去!誰敢動她,我殺了他全家!師叔,你也小心點,若是……若是找到了,千萬別衝動,先把她帶回來!」 陸淮序咬牙切齒地說完,身影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他平日裡總是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此刻卻像頭被搶了幼崽的瘋狼,眼底滿是殺氣與恐慌。他一路飛馳下山,逢人便抓著衣領詢問,動作粗暴得嚇壞了不少外門弟子。那些弟子戰戰兢兢地搖頭,只覺得今天的陸師兄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看見一個穿白衣的女子了嗎?長髮,很漂亮,額頭有個蓮花印記!沒看見?滾!沒用的廢物!」 「師兄……我們真沒看見……這幾天山門口除了採藥的師叔,沒有女子下山啊……」 「沒有?怎麼可能沒有!難道她長翅膀飛了不成?繼續找!把這座山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她!若是少了一根頭髮,我要你們全陪葬!」 沈知白則一路向著後山狂奔,他不時拿出傳音符試圖聯繫李晚音,卻只得到一陣陣忙音。那種無法觸及的感覺讓他窒息,心臟像是被人用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站立。他回想起昨晚纏綿時她眼底的淚光,回想起她最近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悔恨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晚音……妳在哪裡?告訴我……是師尊錯了,我不該逼妳,不該讓妳受委屈……只要妳回來,讓我做什麼都行……我不做什麼掌門了,也不修什麼仙了,我只求妳在我身邊……」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曾經教她練劍的竹林裡,腦海裡全是她初次揮劍時笨拙的樣子,還有她笑著喊他師尊時的甜美容顏。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聲,彷彿是她在耳邊的低語。他猛地回頭,卻只看到一片綠色的竹海,哪裡有她白色的身影。 「師尊……你聽說了嗎?聽說李師妹是沈師尊的天命劫,這種禍害留不得……」 「閉嘴!誰敢再說這種話,我拔了他的舌頭!晚音不是劫,她是我的命!誰若敢動她,我必讓他付出代價!」 兩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清衡派周圍搜尋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臨,兩人精疲力竭地匯合在山門口。沈知白一臉灰敗,平日裡一塵不染的白衣沾染了塵土與草屑,頭髮散亂,眼神空洞得可怕。陸淮序也狼狽不堪,嘴角甚至破了皮,顯然是在尋找的過程中與人動了手。 「師叔……怎麼辦……晚音她……她是不是真的不會回來了?是不是……是不是因爲我對她不好,她才走的?是不是她嫌我這個人太爛,配不上她……」 「別胡說!不是妳的錯,是我的錯……是我沒能保護好她……我這師父當得太失職了……她那麼單純,若是遇到壞人怎麼辦?若是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沈知白蹲下身子,雙手抱著頭,聲音哽咽。這位平日裡高不可攀、清冷如仙的掌門繼承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師叔……別這樣……我們會找到她的,一定會的。她那麼喜歡你,怎麼舍得離開你?肯定是有苦衷的。大長老前幾天不是還在說要供奉她嗎?難道是大長老……等等,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在藥王殿聞到了大長老身上特有的沉香味道,就在晚音住的地方附近!」 陸淮序猛地站起來,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他雖然平日裡不著調,但心思卻比誰都細膩。那味道他很熟悉,是大長老閉關時常用的安神香,平時極少有人使用,更不可能出現在李晚音的住處。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可怕的猜想。 「走!去找大長老!哪怕是把他的道場拆了,也要問出晚音的下落!如果是他逼走了晚音,我沈知白今日便要反了這清衡派!」 夜風呼嘯,兩人的身影如同兩道流星,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決絕,衝向了清衡派最高處的凌雲峰。那裡是長老院所在地,也是整個清衡派權力的中心。而在那凌雲峰後的禁地裡,似乎正隱藏著一個將這三人命運捲入漩渦的秘密。 凌雲峰上的長老院平日裡莊嚴肅穆,此刻卻被一股狂暴的靈壓震得簌簪發抖。沈知白與陸淮序破開了護山大陣,如同兩尊殺神闖入了大殿。守殿的弟子連攔截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就被那恐怖的氣勢震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口吐鮮血。 「大長老!出來!把晚音交出來!」 「老匹夫!你若是敢動她一根汗毛,我今日便拆了你這凌雲峰,讓你這把老骨頭給晚音陪葬!」 沈知白一掌拍在大殿中央的紫檀木案几上,厚重的木桌瞬間化爲齏粉,木屑四濺。他的眼睛通紅,全身靈力暴走,身後的靈劍出鞘,發出嗡嗡的劍鳴聲,彷彿也在爲主人的憤怒而顫抖。陸淮序則更是直接,手中折扇已經換成了兩把短刃,刀刃上泛著森冷的寒光,目光如電地掃視著大殿內的每一個角落。 「放肆!簡直是放肆!沈知白,身爲掌門繼承人,竟帶人闖長老院,這是要造反嗎?」 大長老在一群護法長老的簇擁下從後堂走出來,面色鐵青,龍頭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帶著一股強大的威壓向兩人壓去。然而沈知白與陸淮序此刻早已殺紅了眼,這點威壓根本無法讓他們有絲毫退縮。 「造反?哈哈哈……好一個造反!大長老,你逼走我的人,現在跟我談門規?晚音呢?你把她逼到哪裡去了?是不是你告訴她,我是天命劫,逼她離開我的?說啊!」 「哼,既然知道是劫,還不醒悟?沈知白,你被這女妖精迷了心竅,竟然爲了這等禍害要與門派決裂?老夫這是爲了救你!爲了保住清衡派的聲譽!那女媧後裔雖有神力,卻也是擾亂天道的孽障。她若留下,必會引得天下大亂,更會斷送了你的仙途!老夫勸她離開,是給了她一條生路,也是給了你一條生路!」 「生路?你管這叫生路?你讓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去面對這凶險的世道,這叫生路?你若是爲了清衡派,大可以廢了我的修爲,將我逐出師門!爲什麼要動她?她那麼善良,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你怎麼忍心!」 沈知白一步步逼近大長老,手中的靈劍直指大長老的眉心。劍尖上凝聚的靈氣甚至割裂了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身後的陸淮序也已經擺出了決鬥的架勢,手中的短刃在燈火下閃爍著致命的光芒。 「師叔,別跟這老匹夫廢話了!看他這樣子,晚音肯定已經下山了。我們再晚一步,她若是遇到魔族或是那些貪圖女媧神力的修仙者,後果不堪設想!先擊退他們,我們再去追!」 「誰敢動手!先拿下這兩個叛徒!」 大長老怒喝一聲,身後的幾位執事長老見狀,紛紛拔出兵器,圍了上來。靈力光芒在狹窄的大殿內交織,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沈知白冷笑一聲,周身靈力爆發,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將陸淮序護在身後。 「好啊!今日我沈知白便反了這清衡派!誰若阻我找晚音,便是與我爲敵!擋我者,死!」 「砰——!」 一聲巨響,沈知白一劍斬向大長老,這一劍沒留任何餘地,甚至帶著決絕的殺意。大長老沒想到他真的敢動手,倉促之間舉起拐杖格擋,卻被那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連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周圍的長老們見狀,紛紛驚呼,隨即一擁而上,各色法寶光華照亮了整個大殿。 「陸淮序,走!殺出去!晚音在等我們!」 「知道了!師叔你護住後背,這些老不死的交給我!」 兩人背靠背,在重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陸淮序的短刃刁鉆狠辣,專攻下三路,招招致命;沈知白的劍則是大開大合,氣勢如虹,擋者披靡。長老院內頓時亂作一團,靈力碰撞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雕樑畫棟在一瞬間變成了斷壁殘垣。 「沈知白!你這般執迷不悟,一旦踏出這凌雲峰大門,你便不再是清衡派的人!以後江湖路遠,生死由命!」 「求之不得!從今往後,我沈知白只認李晚音一人,這清衡派的掌門之位,誰愛要誰要!」 沈知白冷喝一聲,一掌拍飛最後一個阻攔的執事,拉著陸淮序,身形如電,衝出了長老院的大殿。兩人沒有絲毫停留,直接施展輕功,踩著屋簷飛掠而出,直奔山門而去。夜風在他們耳邊呼嘯,吹亂了他們的髮絲,卻吹不散他們眼底的焦急。 「師叔,我們分頭找!我往南邊去,那是去往凡間城鎮的路;你往北邊找,那邊有幾個散修聚集的坊市。不管怎樣,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她!」 「好!若是找到了,立刻發傳音符!記住,不可衝動,先確保她的安全!陸淮序,這次若是找到她,我們誰也不能再讓她受一點委屈了,否則我寧願毀天滅地!」 「知道了!你也小心點,別傻乎乎地被人暗算了!晚音那丫頭心軟,若是遇到乞丐什麼的肯定會幫,你留意一下那些地方!」 兩人在山門口最後對視一眼,隨即分道揚鑣,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凌雲峰上的戰鬥雖然平息,但這場震動卻像是一顆炸彈,在整個清衡派甚至修仙界炸開了。而那個導致这一切的源頭,此刻正孤身一人,拖著疲憊的步伐,行走在不知名的荒野小徑上。她不知道,兩個愛她的男人正在這漫漫長夜裡,爲了她瘋狂地翻遍了每一寸土地。 夜色如墨,寒風颯颯,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聲響。蘇曉曉捂著尚未癒合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追在陸淮序身後。剛才長老院傳來的劇烈靈力波動讓她心驚rou跳,她知道那個瘋子肯定又是爲了李晚音在惹事。胸口的傷口因爲劇烈奔跑再次撕裂,鮮血滲透繃帶染紅了衣襟,痛得她冷汗直流,卻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淮序!等等我!淮序——!」 「誰?蘇曉曉?妳瘋了嗎?跟出來做什麼?滾回去!」 陸淮序身形一滯,猛地回頭,看清是蘇曉曉後,眉头緊鎖成「川」字。他大步流星地走回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眸,此刻滿是紅血絲,寫滿了暴躁與不耐煩。 「我不回去!我也要去找晚音!她是我朋友,也是因爲救我才受的這些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萬一你傷了誰,萬一你跟師叔打起來怎麼辦?我……我幫不上忙,哪怕是給你們遞口水也好啊!」 「幫忙?妳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只會是我的累贅!妳看看妳自己,傷口都裂開了,血都流成這樣了,還想跟我去哪裡?去給別人送菜嗎?啊?蘇曉曉,妳是不是非要氣死我才甘心?給我回去!現在立刻馬上!」 「我不!陸淮序,你聽著,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了!我能吃苦,也能受累!晚音是因爲我才覺醒神力,也是因爲大長老那些話才走的,我有責任!你不能丟下我,死活我都要跟著你!」 「該死的!這個倔脾氣跟李晚音倒是有幾分相似!好,妳要跟是吧?那就別怪我不客氣!若是跟不上,或是掉隊了,我絕不會回頭救妳!這漫長夜路,多的是孤魂野鬼,妳若是被拖進去了,也是自找的!」 陸淮序惡狠狠地甩開她的手,轉身繼續趕路,步伐雖依舊飛快,卻似乎比剛才刻意放慢了那麼一點點。蘇曉曉踉蹌了一下,卻緊咬著牙忍住了疼痛,抬袖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跡,拖著沈重的身體拼命跟上。風吹亂了她散亂的髮髻,割在臉上生疼,但她心裡卻燃著一團火。 「淮序,我們往南找吧?那邊有個落雲鎮,晚音她沒什麼銀兩,肯定會往人多的地方去……而且那邊我也熟,或許能打聽到消息……」 「不用妳教我做事!南邊的路我爛熟於心!妳閉嘴,省點氣力走路吧!若是走不動了就說,別一聲不吭地硬撐,我看著心煩!」 「我不累……真的……淮序,其實我一直在想,大長老說的那些天命劫之說,也許只是爲了拆散師尊和晚音。晚音那麼好,怎麼可能是劫數?她若是劫,那也是讓人甘願沉淪的劫。我雖然嫉妒她擁有你們的愛,但我也知道,她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蘇曉曉,妳今天話是不是太多了?當年那個驕縱跋扈的蘇大小姐去哪了?現在這樣子,倒讓我有點……不習慣。不過,妳說得對,晚音不是劫,她是我們的命。大長老那老匹夫若是不想活,我就成全他!妳跟緊點,前面是片亂葬崗,陰氣重,別亂跑。」 「亂葬崗?晚音她最怕那些鬼神之說了……若是她真的經過這裡,肯定會嚇壞的……淮序,我們走快點吧,我真怕她一個人在這裡害怕……」 「哼,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麼去了?妳要是真怕她受苦,以後就別老是針對她!我看晚音雖然軟弱,但有些地方比妳這所謂的正道仙女要強得多。至少,她敢愛敢恨,不會像某些人,嘴硬心軟!」 「陸淮序!你……你竟然罵我!我好心跟你來找人,你不但不感謝,還羞辱我……嗚……我不理你了!」 「別哭了!煩死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若是把狼招來了,我可不負責趕!伸手!」 「幹……幹嘛?」 「拉著!雖然妳礙手礙腳的,但總比丟了強。若是妳敢半路松手,我就把妳扔進這亂葬崗裡餵屍鬼!聽見沒有?」 「聽見了……你這壞蛋,明明就是擔心我,非要說得這麼難聽……你的手好暖和……」 「閉嘴!再說話我就用布把妳的嘴堵上!趕路!」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很快沒入了黑暗的亂葬崗小徑。陰風怒號,磷火幽幽,蘇曉曉雖然怕得發抖,但手心卻被陸淮序緊緊握著,那份粗糙的溫暖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柱。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著的是什麼,但她知道,無論如何,她都要陪著這個男人找回那個重要的女子,哪怕這意味著要與整個清衡派爲敵。 北風呼嘯,如刀割般刮在臉上,沈知白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只有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他已經在北邊的坊市和荒野搜尋了大半個時辰,逢人便攔住詢問,甚至不惜強行探查凡人的記憶,卻依然一無所獲。腳下的靴子早已磨破了底,沾滿了泥濘與血漬,那是他在匆忙間荊棘劃破的傷口流出的血,但他渾然不覺。 「晚音……晚音!妳在哪裡?回應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師尊錯了,師尊不該逼妳,不該聽信那些長老的話……我這就帶妳回家,我們不回清衡派了,我們去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他聲音沙啞,近乎哀求,在空曠的荒野上回盪,只有風聲迴應他的絕望。忽然,腳下一絆,他踉蹌著摔倒在地,手掌被鋒利的碎石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泥土。沈知白卻像沒有感覺一樣,撲在冰冷的地上,雙手死死抓著泥土,眼淚混合著塵土流下,在臉上沖刷出兩道淚痕。 「啊啊啊——!是誰?到底是誰把我的晚音藏起來了?出來!給我出來!是不是覺得我沈知白好欺負?啊?我把我的命給你,你把晚音還給我!把晚音還給我!」 他像個瀕臨崩潰的野獸,對著漆黑的夜空嘶吼,拳頭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鮮血淋灕。這位清衡派最年輕的傑出弟子,這位高高在上的掌門繼承人,此刻卑微得像條喪家之犬,願意放棄一切榮華富貴,只換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大長老……你說的天命劫,果然是對的……我沈知白的劫,便是失去她……若是她真的有三長兩短,這清衡派留着何用?這世道留着何用?我要讓這天下人都給她陪葬!」 沈知白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眼神從絕望轉爲冰冷徹骨的殺意。他隨手折斷旁邊的一根枯枝,體內的靈力瘋狂湧動,將那根枯枝化作一把鋒利的木劍。周圍的草木因爲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靈壓而紛紛枯萎、粉碎,一股肅殺之氣以他爲中心向四周蔓延。 「傳令下去,清衡派所有在外執務的弟子,即刻停止任務,全員搜尋李晚音的蹤跡!若是有誰發現卻不稟報,殺無赦!告訴陸淮序那小子,若是找不到晚音,他也不用回來見我了!」 沈知白對著手中的傳音符怒喝,聲音悲涼而決絕。他緊了緊手中的木劍,再次踏上尋找的旅程。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師尊,而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惡鬼。無論是誰,只要敢阻攔他找回晚音,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揮劍斬殺。夜色越來越濃,沈知白孤身一人在荒野中穿行。他的身形有些搖晃,卻依然執著地向前。每走幾步,他就會拿出一枚留影石,上面播放著李晚音生前的一點一滴——她笑著喚他師尊,她笨拙地揮劍,她羞澀地送他荷包……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刺痛他的心,卻也成爲了他支撐下去的唯一動力。 「晚音,別怕……師尊來找妳了。無論妳在天涯海角,哪怕是陰曹地府,我也會把妳找回來。這一次,絕不放手,絕不分開……」 風中隱約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那是李晚音常用的荷包味道,淡淡蓮花香。沈知白猛地停住腳步,鼻翼癟動,貪婪地嗅著那縷幽香。那是他給她的定情信物,說是用來安神的,沒想到卻成了此刻指引他方向的燈塔。 「是這裡……晚音……妳在這裡對不對?我知道妳在……別躲了,出來吧……師尊想看看妳……哪怕只是看一眼……」 他循著氣味,跌跌撞撞地衝進前方的一片密林。那裡荆棘叢生,樹影憧憧,彷彿張開了獠牙的巨獸。但他全然不顧,任憑荊棘劃破臉頰、刺破衣衫,眼中只有那縷漸漸清晰的蓮花香。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幻覺,但他寧願這是陷阱,只要能見到她,即使是萬丈深淵,他也甘願跳下去。 「晚音——!」 沈知白撥開最後一層灌木叢,卻只看到一個掛在樹枝上的破舊荷包,在風中晃蕩。那荷包上繡著一並蒂蓮,針腳有些歪扭,卻是李晚音一針一線趕出來的。沈知白癱軟在地,颤抖著雙手取下那個荷包,貼在臉頰上,早已僵硬的臉部肌rou終於崩潰,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荷包上。 「妳來過這裡……妳真的來過……晚音……等着我……我一定會找到妳……一定……」 他將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著心口放好,隨後踉蹌著站起來,眼神變得更加堅定而瘋狂。夜風吹動他染血的衣袍,他提著木劍,再次沒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身後的密林恢复了寧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