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yin行補給在线阅读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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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幾天,曾排都沒來找我解饞。八成是外頭有人把他餵飽了,等哪天膩了,自然會回頭找我換換口味。

    至於補給班長,等寢室裡的弟兄們陸續收假,我們就很難再有「抹藥」的機會,能見面的地方,不外乎連部辦公室,或是那間一股鐵鏽味的補給庫房。

    日子過得很安詳,陽光曬下來,熱得發白,像上帝伸手來摸你額頭,隨時準備把人點名帶走。

    午後最折磨人。站哨站久了,腿麻、眼酸,草叢裡蟲聲此起彼落,吵到最後反而只剩一種單調的靜。

    整個季節,像被封在那片聲響裡。

    這天我替貪睡午覺的下士班長帶班。他下部隊的時間比我短,照理該對我敬畏幾分,若不是之前托他放假時跑老遠幫我帶東西進來,我也懶得理他。

    不過要不是他偷懶,我也不會被抓來帶班,更不會在那個地方,碰上龍班。

    他蹲在離崗哨不遠的路邊,逗著一隻瘦黃狗。表情收得很緊,但落在我眼裡,卻像整個人被什麼東西撐亮了,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溫柔。

    「龍班。」我騎到他旁邊下車,跟著蹲下來,看他替小狗搔肚子,「怎不把牠帶下去?這裡離跑道近,會被射殺。」

    「我知道。」他頭也沒抬。

    看他一時之間狗迷心竅,,我也不好打擾,畢竟帶班還沒跑完,只好先回連上。

    哨上最近也熱鬧,因為要訓練新兵,可以看到剛下部隊的菜鳥們不斷練習哨上的動作。

    「班長好——!」聲音還沒到,人先吼,離崗亭十幾公尺就震得耳膜發麻。

    我揚手打斷,「我不是班長,哨本拿來吧!」

    那菜鳥愣了一下,轉身又跑回崗亭,滿頭汗地再衝回來,站在我面前幾步遠,正要做那套遞哨本的標準動作。

    那動作我看一次煩一次。做得再有氣勢,看起來還是彆扭,不知道哪個天才發明的。

    「先給我簽。」我一把搶過哨本,「你剛剛就已經不及格了。」

    簽完遞回去,他又準備再來一次。

    「喂!死阿砲,看甚麼戲,過來教啦!」我朝崗亭裡那個納涼的同梯吼。

    阿砲慢吞吞晃過來,一臉事不關己::「又沒關係,帶班是你,算他運氣好。」

    「你都沒教好,下一個帶班是龍班喔!」

    「不會吧?」阿砲臉色瞬間垮掉。

    「你要他陪你一起死,我也沒意見。龍班一定拉著你們兩個重做到標準為止,我們以前不是被這樣cao?」

    菜鳥學弟聽得臉都白了。

    阿砲這才想起當年慘狀——遞哨本遞到腳起水泡。我臨走前拍了拍那學弟的肩:「辛苦點,練好就沒事了。」

    踩上腳踏車離開時,背後立刻傳來規律又笨拙的墊步聲。

    簽完一圈回到連上,龍班已經準備跟我交接。

    「太早了吧?」我皺眉。

    他沒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簡單——陪我。

    現場有其他人在,他要是真說出口,那以往的威儀就全沒了。

    我抿嘴點頭,照常跟著他帶哨兵上哨,等人一個個發落完,我才騎到他身邊,隨口聊著。

    這次聊沒幾句,他突然開口:「曾排是gay?」

    我愣了一下,「喔」了一聲,「你怎麼知道?」

    「看到的。」

    我沒多問。這事遲早的,何況是被龍班這種外表粗獷、心卻細得要命的人看出來。

    在他眼皮底下,什麼都藏不久。

    「你不驚訝?」反倒是他問我。

    我聳肩,「這種事在軍中也不是新聞了。」

    「嗯。」他點頭,「所以你早就知道?」

    「聽說而已。」我答得很穩,「而且這種事不好亂講,是人家的隱私。」

    話題開始往我這邊偏,我立刻把球踢回去:「那你是看到什麼?」

    「他跟連上一位弟兄,很親密。」

    「有多親密?」

    龍班沒回話。風從我們中間吹過,我忽然注意到——他耳根,紅得很淡,卻很明顯。

    「很親密。」他又說一次。

    「晚上嗎?」

    「嗯。」

    「那八成就是親嘴之類的吧。」我腦子已經開始盤算哪些地方得避開,「那你有被嚇到嗎?」

    「嗯,一點。」

    竟然只有一點,鎮定得令人生疑,要不是看得比我還多,哪來這麼淡的反應?可要真是如此,又何必開口問我。

    我咧了下嘴角,繼續逼他:「只有一點喔?怎麼說?」

    龍班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底像有什麼閃過去,短得像夜空裡快熄的星火。

    「只是覺得,這種事怎麼會有人搞得這麼高調,不怕被知道。」

    「一樣米養百樣人。」我聳肩,「有人就是不管別人怎麼看,活得比較自我,只要沒礙到誰,也沒什麼不對吧?」

    「也許。」

    他還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樣子,話不多,卻句句落地。

    換作別人早讓人不耐煩了,可偏偏是他——那股沉得住氣的勁兒,本身就夠迷人。

    我沒打算就此放過他:「那如果曾排真的是,龍班你會因此對他印象變差嗎?」

    「不至於。」他回得很快,「公私分明。」

    「因為他是排長?」

    「嗯。」

    這聲「嗯」反而讓我警鈴大作。太乾脆,反而危險。

    「萬一哪天曾排命令你親他呢?」我半開玩笑半試探。

    「不會。」

    「哪個不會?」

    「他不會那樣。」

    我差點笑出聲。這你可就太低估那隻迷彩小妖精了。真要被他盯上,尤其是你這種體格、這種氣場,還是一號的話——那可是連骨頭都會被啃乾淨。

    「確定?」我挑眉。

    「應該吧。」

    果然,那句「不會」立刻縮水成了「應該」。

    「那如果他叫你脫光跑cao場,說是處罰呢?」

    在軍中,理由從來不是問題,想整人,一個眼神就夠。制度本來就粗糙,服從是第一原則。

    龍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平:「你想太多。」

    「呵,那你會去勸那個弟兄嗎?」

    「既然如你所說,」他頓了一下,「那也沒什麼好勸的。」

    原來他是真的有聽進去。這點倒讓我有些意外。

    「也是。」我笑笑。

    話題就這樣斷了。我們騎著腳踏車繞了條遠路,風灌進領口,帶著點汗味和鐵鏽味。回到連上,照規矩跟安官報備下哨。

    龍班跟我一起牽車到車棚。

    我停好車,抬頭看他。

    照理他還有哨要繼續巡查,根本沒必要繞過來。可他偏偏來了,站在那裡,一句話不說。

    我心裡那股衝動翻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開口。

    「龍班,那你是嗎?」

    他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表情閃過一點措手不及,快得幾乎抓不住,但我看見了。

    我沒追,只是看著他。

    等他說話。

    或者罵我一句「想太多」。

    「是什麼?」他反問。

    「是……喜歡男人的嗎?」

    我沒用那些標籤。那種字,太硬,也太吵。這樣問,反而比較貼近心裡那條線。

    且,這樣問比較沒有排斥感,也代表著情感的與眾不同。

    照理,正常的異男早就反駁了;想隱瞞的人也會立刻否認。可龍班沒有。

    他沉默了。

    那幾秒,安靜得連車棚的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管他怎麼回答,都不會改變什麼。對我來說,他還是那個龍班。

    最後,他眼神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我先退了一步,笑了笑:「開玩笑的,當我沒問,別介意。」

    說完我轉身,說要去跟弟兄們灑掃,下次再聊。

    走了十幾步,我忍不住回頭。

    龍班還站在車棚裡。

    我們四目相接。

    ——cao,真尷尬。

    我立刻加快腳步,拐進轉彎,鑽進側門,消失在走道裡。